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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的传说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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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27 19:35: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曲半酩酊


  喜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心理咨询师、医学伦理学研究者、互联网小虫的杂糅体




  感恩节到了,不知道你脑子里立刻会出现什么,火鸡大餐还是黑色星期五?我在美国过的第一个感恩节是在导师的家里,那天喝的有点多,只记得,我在大家“是否会消化不良”的担忧中吃掉了整整一条火鸡腿和半个翅膀,另一个来自瑞典的小伙子在他妻子的抗议声中一口口啃掉了火鸡巧克力的脑袋。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充满了团聚、温情与快乐的节日。


  传说


  感恩节神话


  相信与我一样,大多数人都听过那个有关感恩节起源的神话,其中最常见的版本是这样的(该版本可以在美国感恩节官网的首页上找到):


  


  传说中,当年,普利茅斯殖民地的英国移民首次庆祝了感恩节。这批来自英格兰的清教徒,1620年乘“五月花”号船来到马萨诸塞州的普利茅斯。他们在当地印第安人的帮助下,学会了种植玉米、狩猎、捕鱼等本领。在第二年欢庆丰收之时,英国移民邀请印第安人一起感谢上帝施恩,因此有了第一个感恩节。传说中,首次庆祝盛宴延续了三天,清教徒们和印第安人一同分享了丰收后的美食。


  


  关于这三天的庆祝活动在很多历史书上是这样描述的:


  他们在黎明时鸣放礼炮,列队走进一间用作教堂的屋子,虔诚地向上帝表达谢意,然后点起篝火举行盛大宴会,将猎获的火鸡制成美味佳肴盛情款待印第安人。第二天和第三天又举行了摔跤、赛跑、唱歌、跳舞等活动 。男性清教徒外出打猎、捕捉火鸡,女人们则在家里用玉米、南瓜、红薯和果子等做成美味佳肴。就这样,白人和印第安人围着篝火,边吃边聊,还载歌载舞,整个庆祝活动持续了三天(第一个感恩节的许多庆祝方式就这样一直流传下来) 。


  这真是一个温暖人心的场景,在今天美国人的感恩节活动中,还常常会由小学生们穿上殖民时期的戏服和印第安羽毛披挂来重现这个场景的演出。


  


  在“美国原住民”网站http://PowWows.com中,阿布纳基族学者Judy Dow将有关第一个感恩节的故事称之为“神话和欺骗”,认为它是一个“对500年的对友谊的持续背叛的苦涩提示”,在印第安人的历史书写中,感恩节还有一个黑暗而血腥的名字——“国家种族清洗日”!


  这一天会有很多印第安人的团体和组织会发起纪念活动,以抗议和纪念在美国历史中曾经发生过的对印第安人的屠杀。这种黑历史的发现往往令人感到震惊而又困惑,或者还包含着某种恶毒的喜悦,如同我们不能完全相信白人历史课本中那个温情脉脉的故事一样,印第安人的血泪控诉中也不免饱含着某种偏激的情绪,那么,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感恩节究竟是怎样的呢?根据目前可以看到的历史资料,第一次“感恩节三日庆典”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或者至少没有历史教科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美好。


  


  背后的故事


  “三日庆典”之前


  根据普利茅斯前总督威廉·布拉德福在其《普利茅斯种植园史》(中译名《普利茅斯开拓史》)的记载,载着102名乘客的“五月花号”于1620年11月11日到达新英格兰地区的科德角(Cap Cod)海湾。11月15日第一次遭遇并吓跑了当地印第安原住民,移民们在第二天发现了两处印第安定居点并偷走了他们的玉米和豆子,即他们第二年播种所需要的种子。到了12月6号,移民与印第安原住民发生了第一次武装冲突,但几乎没有造成伤亡。由此可见,这第一次接触大家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他们在1620年12月23日登陆普利茅斯建造定居点。这个冬天是极其严酷的,天气寒冷、居住条件恶劣、坏血病流行,不断有人死去,到来年开春只有50来人活下来。


  普利茅斯


  


  


  1621年3月7日他们将农作物种子播入土中,3月16日一个印第安人萨默赛特(Samoset)来到殖民地。萨默赛特曾经在东部地区与早前到来的英国人有过接触并懂得一些简单的英语,在得到礼貌的接待和短暂的交流之后,3月22日,他又带来了Wampanoag部落的酋长马萨索(Massasoit),与殖民者签署了一份和平协议。两者之间的和平关系保持了数十年之久。


  


  这次会面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成果,酋长留下了一个后来在历史上极其著名的印第安人斯昆多(Squanto),这是一个瘟疫中幸存下来的印第安人,做过西班牙人和英国人的仆从。斯昆多被殖民者称之为“上帝送来的超出期望的特别的工具(a special instrument sent of god for our good beyond expectation)”,他教会了殖民者如何种植以及捕鱼,是殖民者能够幸存下来并且获得丰收的重要功臣。但从称呼来看——“工具(instrument)”——殖民者似乎并不尊重与他,这是因为斯昆托后来利用原住民对殖民者的敌对和恐惧做了很多坏事,例如他宣称自己可以让英国人给印第安人传染黑死病,从印第安人那里得到了贿赂,向清教徒传递有关印第安人袭击的假情报。总之,这个“特殊的工具( special instrument )”一定不是殖民者和印第安人之间的和平使者。(与之相比,另一个印第安翻译霍巴莫克的口碑就好的多了,殖民者称赞他为“品行出众的人”)。


  


  这一年的7月还发生了两件对双方友谊发展有着重要意义的事件。


  第一,是7月2日,殖民者派人拜访了Wampanoag部落,发现他们在三年前的一次瘟疫中损失了大量人口,日子过得苦,还受海湾另一边的拿拉根塞人的威胁。清教徒给他们提供了农具,又教他们使用这种工具开垦,并教会他们玉米种植。


  第二,月底,一个迷路的清教徒落入鳕鱼角那个在前一年冬天曾经与殖民者发生冲突的部落,在马萨索酋长的帮助下,迷路者被送了回来,那里的印第安人也前来与殖民者讲和,并得到了之前被殖民者拿走的玉米、豆子的补偿。(但很多印第安人并不认可这一说法)


  在这一年的秋天,殖民地获得了丰收,但他们的庄稼只有少量收成,更多是打猎和捕鱼的收获。一切看起来都很令人满意,不少殖民者给他们在英格兰的亲友们写信描述了这一次丰收。现在就到了关键点,这个秋天到底有没有举行感恩节庆祝呢?如果有,它又会是怎样一种面貌呢?


  


  有没有?


  “感恩节三日庆典”是否存在过


  Jonathan Holmes发表在“美国原住民”http://PowWows.com网站中的一篇文章说,这个三天的庆祝活动的确是存在的,但却并非是普利茅斯殖民地的官方或公共的节日,而是时任总督威廉·布拉德福私人举行的活动。参加活动的印第安人也仅仅是Wampanoag部落的酋长马萨索及其所带来的90个武士,印第安人还带来了大量的食物作为礼物,包括苹果酒,鹿,龙虾,蛤蜊,牡蛎,烟熏鳗鱼,玉米,南瓜,野生稻,熏鳕鱼和爆米花与枫糖浆。他们在普利茅斯待了三天,而庆祝活动在他们离开后又继续了好几天。但威廉·布拉德福在其《普利茅斯种植园史》中详细的记录了1621年的生产活动和第一次丰收,该年度内与印第安人的交往活动,以及年底一艘到来的商船,但却没有关于这场欢宴的任何记载。


  到底是有人在说谎,还是布拉德福总督傲慢地忽略了这一事件?


  


  通向未知的旅程:威廉姆·布拉德福和清教徒祖先们


  首先,从文献本身来说。Jonathan Holmes的文章整体上都显得很严谨,他在前文中凡是谈到有关殖民者与印第安人的交往与冲突的时候,都明确地给出了所引用的原始文献,其中就有布拉德福总督的记录。但在涉及这个感恩节故事的段落,作者却没有指明任何文献依据,也没有对他引用过的《普利茅斯种植园史》相关段落明显的缺失提出任何质疑或解释。从他的整篇文章以及该段落的语气来看,作者是相当反感这个所谓的感恩节神话的,但似乎他的重点是放在了印第安人在这个欢宴中扮演的角色之上:不仅仅是殖民者的客人,更是慷慨的赠与者。所有这些都使得他的记载显得有些可疑。布拉德福总督的记录虽然延续了欧洲殖民者惯有的对土著居民的轻视态度,但他对Wampanoag部落及其酋长马萨索,以及给他们提供帮助的印第安人斯昆多和霍巴莫克仍然保持了足够的尊敬,所以他因为偏见而故意忽略这个庆典的可能性并不高。


  


  其次,从殖民地当时的条件来说。在经历了第一个严酷的冬天之后,殖民地的居民只有50多个人幸存下来。这一年的收成虽然不错,但到了11月份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粮食储量按照半量供应也只能支撑6个月,而这将对殖民者度过第二个冬天构成极大的挑战,所以大家都很焦虑。同样是在11月,他们还收到了另外一个印第安部落(拿拉根赛人的部落,与Wampanoag部落的共同敌人)发来的战争威胁。殖民地一直到来年3月都忙于建筑防御性的栅栏做战争准备。还有一个证据就是总督本人的性格因素,他在该章特意记载了一个小插曲:在那一年的圣诞节,总督还要求所有的人出去工作,当那天结束总督发现有一部分人没有工作而是聚集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他生气地没收了他们的玩具,并且要求这种行为不能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在这样一种条件下,很难相信殖民地有能力或者兴趣去举办一场大规模的持续三天的公共丰收庆典,更不要说去招待超过定居者人数将近一倍的客人了。而Wampanoag部落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相当艰难,也很难相信他们又能够为了一个私人宴会而带来如此之多的礼物。


  


  综合上述各种线索考虑,第一个感恩节三天庆典有极大可能就是一个编造出来的神话。我们猜测,出于对清教传统的遵从,在那一年丰收季后,的确有可能有少数人举办了感恩仪式,但这种仪式很有可能是私人的小型活动,也不可能持续三天之久。至于印第安客人,很有可能就是斯昆多和霍巴莫克这两个人,即使出于联盟或军事需要,有少量Wampanoag人到访,也几乎没有可能与殖民者一起举办一个三天的欢宴。


  


  黑历史


  曾经出现过的“感恩节”


  到底“感恩节(Thanksgiving Day)”从何而来?根据文献记载,第一个出现在官方正式记录中的“Thanksgiving Day”,是在1631年2月,时任马萨诸塞海湾殖民地总督温斯洛普(John Winthrop)在接到了一艘从英格兰返回的重要的粮食补给船后,制定了一个日子作为全殖民地的“感恩日”以感谢上帝的保佑。这或许是官方感恩节的第一个记录。


  


  另一个关于官方“感恩节”的故事则黑暗而且血腥的多。在1637年5月25日,殖民地对康涅狄格山谷的佩科特印第安人展开了攻击,史称“佩科特大屠杀(The Pequot Massacre)”。普利茅斯前总督威廉·布拉德福参加了这一屠杀,他在《普利茅斯种植史》中写道:“那些从烈火中逃生的人被刀剑砍杀,有些被剁成碎片,有些被长剑刺穿,他们很快被杀死,很少有人逃掉。他们在火中燃烧的场景很可怕……发出难闻的臭味,但那又是甜美胜利的牺牲品。我们应该“感恩上帝”,让敌人落入我们手中,让我们迅速取得胜利。” 马萨诸塞海湾殖民地总督温斯洛普在他5月28日的一封信中提到,应该让这一天(5月26日)成为一个纪念日,用以纪念殖民者战胜了佩科特印第安人。


  无论是这两个故事中的哪一个,都与我们目前的“感恩节”相去甚远。


  


  事实


  感恩节的历史与现在


  很显然,前面出现的两个“感恩日”与现代11月第4个星期四的“感恩节”没有什么明确的传承性,不如说这只是两个使用了“感恩(Thanksgiving)”一词的纪念日。


  


  历史上真正第一次出现的官方感恩节,是在独立战争时期。1777年,当独立战争陷入僵局的时候,反抗军总司令华盛顿将军建议设立一个“祈祷和感恩的日子”, 后来作为总统,华盛顿在1789年10月3日宣布1789年11月26日是感恩节,但并非所有的州都遵循这一安排,这个节日也没有形成真正的传统。


  到了1963年,时值美国内战最艰苦的时期之一,林肯总统认为需要去设立一个“祈祷和感恩的节日”来整合美国人的爱国精神。他模仿华盛顿总统,在同一天(10月3日)正式宣布11月26日(也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成为全国性的公共节日——感恩节。


  1941年,美国国会将每年11月第四个星期四定为“感恩节”。


  至此,真正现代意义上的感恩节就正式出现了。


  


  火鸡


  感恩节的牺牲品


  火鸡在感恩节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家家户户的感恩节餐桌上必不可少。火鸡是原产于美洲大陆,是因为殖民者觉得它红头黑衣的样子与土耳其人(Turkey)很相似所以有了叫"turkey"这个名字。殖民者一开始可能是将火鸡看做鹅的代替品,但因为价廉肉美,到19世纪,火鸡已经成为美国人食谱中的主要肉食品种之一了,现在美国人平均每年在感恩节期间要吃掉450多万只火鸡。感恩节吃火鸡的传统,很多文章都把它追溯到那个“第一个感恩节的三日庆典”,所以事实上我们已经弄不清楚它最初的起源是什么了。


  与感恩节火鸡相关最有趣的莫过于美国总统在感恩节前赦免火鸡的传统了。每年感恩节前,全美火鸡联盟都会送一只火鸡到白宫,由美国总统亲手放生,这只幸运的火鸡可以终生免于被杀的命运,但也有媒体报道说,所有被赦免的火鸡最终在特赦后1个月左右就都去世了。


  


  关于赦免火鸡的传统同样也难以说清起源,有这么几种说法:


  第一,林肯总统。1863年的一天,林肯的儿子泰德突然闯入内阁会议请求赦免一只名叫杰克的宠物火鸡,林肯总统就赦免了这只火鸡。


  第二,杜鲁门总统。也有人认为这始于1947年杜鲁门总统当政时期,但这有可能是比附了美国火鸡联盟向总统赠送火鸡的传统。但事实上,1947年送来的两只火鸡被送上了总统的餐桌。


  第三,肯尼迪总统。据说1963年11月19日,也就是他被暗杀前3天,肯尼迪总统从要求手下不要宰杀别人送的一只火鸡。他当时说:“留着它吧。”于是这只火鸡免于了上餐桌的厄运。


  第四,老布什总统。这是唯一有明确历史记录的赦免。乔治·W·H·布什1989年任总统时,开始正式在感恩节前赦免从国家火鸡协会收到的火鸡。那之后,总统在感恩节前赦免火鸡成为新传统。


  虽然有总统赦免令,但是火鸡无疑成为了感恩节这一“来历不明”的节日的最大牺牲品。


  目前的感恩节假期一般会从星期四持续到星期天,成为美国人非常重视的与家人团聚的节日,这一天举国上下都非常热闹,基督徒会按照习俗前往教堂做感恩祈祷,分离四方的家人们往往会选择这一天团聚,分享火鸡大餐。全国到处都有化装游行、戏剧表演或体育比赛等,最著名的庆典则是从1924年开始的梅西百货感恩节游行,以及紧随着到来的购物狂欢节——黑色星期五。


  


  


  


  在一片温暖、祥和、快乐的气氛中,人们吃着火鸡,喝着美酒,观看小朋友们表演的“感恩节三日庆典”的故事,至于感恩节的历史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直被朋友称为小博士。其实就是书读得多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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