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失去的十年与中国挺进的十年

大千世界

发布日期：2018-09-14 07:44   OR





「摘要」斯蒂芬斯：对中国而言，2008年金融危机是意外的好运。它标志着美国设计的国际体系以及贯穿华盛顿共识的自由市场世界观都崩溃了。





「或者 *OR」--当历史学家们寻找21世纪的关键节点时，他们会选定2008年夏末秋初发生的两件事。

在那年8月举行的北京奥运会上，中国大声向世界宣告，它要求被纳入世界强国行列。几周后，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产，给了自认为称霸全球的西方重重一击。正当中国开始奋力推动通往强国地位的一扇扇大门时，西方把这些大门打开了。

时光快进10年，地缘政治版图已被重新绘制。在对那场金融危机前因后果的十周年反思中，人们已经忘却了北京奥运会的奢华壮观场面。然而，这一巧合至关重要；西方失去的十年成了中国向强国挺进的十年。

从世纪之交到2008年，中国的经济规模扩大了两倍多。北京奥运会既是对这一飞跃的庆祝，也是一种意图宣示。

北京奥运会是国家自信的一次非常重要的展现，后来我听到一位共产党高官如是说。中国不再谈论过去几个世纪的屈辱史。中国人民解放军(PLA)很快开始主动出击，维护对南海和东海岛链的历史主权主张（尽管此前一直作消极处理）。“九段线”忽然之间有了实实在在的存在感。按照“九段线”，中国认为自己对南海大部分海域拥有主权。

之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BRI)，又为中国不断扩大的经济影响力增加了一个首要的地缘政治目标。如今，来到北京的客人受邀承认中国拥有世界强国地位的“事实”。对于中国何时将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中国官员已不再赧于猜测。

照此看来，对中国而言，2008年9月西方银行体系的坍塌是意想不到的一次好运。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严重削弱了冷战后美国一家独大的地位。金融危机的摧毁作用则是另一个级别的。它标志着美国设计的国际体系以及贯穿华盛顿共识的自由市场世界观都崩溃了。先前的危机曾冲击过亚洲和拉丁美洲。2008年金融危机击中了这一体系的核心。

由此给世界东方和南方新兴国家（尤其是中国）带来的心理提振，与衰退和紧缩带给富裕民主国家的沉重经济代价一样显著。中国果断采取行动，减轻了这次危机带来的通缩冲击。欧洲选择了自我削弱的财政紧缩政策。

皇帝脱下了自己的新衣。苏联共产主义垮台后风靡一时的历史终结论，被证明只不过是傲慢自大——西方滑向民粹主义和以邻为壑的民族主义，更是强化了这种印象。

那场金融危机爆发前，中国政策制定者似乎始终都不十分确定，为了维持经济增长，他们可能不得不在通往自由资本主义的道路上走多远；他们也不确定，面对种种民主力量，自己能否坚持不放松控制。西方的不幸遭遇消除了这种自我怀疑。习近平理直气壮地坚持由国家指挥经济。他加强了党的绝对领导。

自北京奥运会以来的10年间，中国经济规模再次扩大了几乎两倍。“一带一路”倡议已经成为一项缩短东西方间距离、从而确立中国为头号跨欧亚强国的重大战略。中国的军事实力或许仍远落后于美国，但中国政府正大举投入于航空母舰和远征能力。据多项测算，中国的国防预算是俄罗斯的两倍多，是印度的三倍。

华盛顿言辞上的回应一直是将中国（和俄罗斯列一道）列为“战略竞争对手”——一个修正主义强国，意图塑造一个“与美国的价值观和利益对立的世界”——正如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所言。为回应“经济侵略”，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悍然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进口关税。

然而，在此期间，美国一直在放弃其最大的优势——支撑美国设计的全球体系的联盟、条约和规范网。中国官员一度担心，打破1945年后建立的国际秩序将需要数十年时间。中国没有几个天然盟友——柬埔寨和缅甸或许是。美国理论上有几十个盟友。华盛顿在各个大型国际机构中承担领导角色。中国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谈判桌的另一端。如今，美国总统对1945年后多边秩序的每一次成功打击，都为这个新竞争对手创造了更多空间。中国没有必要对一个如今连美国自己都不认的体系表示忠诚。


撰文 / 菲利普•斯蒂芬斯